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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与法律科学

Political and Legal Science

 
 
 

日志

 
 

浅谈最高院《军事法院试办军内民事案件的批复》  

2008-02-02 15:03:07|  分类: 法治中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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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前,最高人民法院作出批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37条第1款规定的精神,指定全军各级军事法院从今年开始试行办理军内民事案件,并规定了军事法院审理军内民事案件的具体范围,以及当事人向军事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原则。对于这个批复,有的报纸以“我国军事司法制度改革的一项重要内容”为题,在头版显著位置予以刊载,并称“这是最高人民法院依法赋予军事法院的一项全新的审判职能,是促进司法制度改革、完善军事法院审判职能的又一重要举措”。
  可遗憾的是,这个批复却直接违背了宪法和有关法律的规定,侵犯了全国人大常委会的立法权,不符合我国司法制度和设置军事法院的初衷,而且在实践上也会是弊多利少的。
  
一、违宪违法
  
  1.违反宪法
  首先,批复侵犯了宪法规定的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的国家立法权。《宪法》第58条规定:“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行使国家立法权。”《宪法》第62条和第67条进一步明确规定,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制定和修改刑事、民事、国家机构的和其他的基本法律”。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和修改除应当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制定的法律以外的其他法律”。宪法以上规定清楚地表明,军事法院作为国家机构,其职权的确定属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立法权限,任何其他机构都无权代替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对国家机构职权作出规定。可是批复却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自行赋予军事法院审理军内民事案件的权力,严重违背了宪法规定。
  其次,批复超越了宪法规定的最高人民法院的审判权。《宪法》第123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法院是国家的审判机关。”各级人民法院包括最高人民法院的职权是对具体案件进行依法审理,并依法作出裁判,而不是其他。对某一国家机构的组织和职权进行规定,是属于制定规范即立法的范畴,这一职权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宪法》第127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监督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和专门人民法院的的审判工作,上级人民法院监督下级人民法院的工作”。这一规定表明,在我国法院体制下,人民法院上下级之间的关系是审判业务上的监督与被监督关系,而不是领导与被领导关系,更不是制定规范与执行规范的关系,所以,最高人民法院制定军内民事案件由军事法院审理这一规定要求军事法院执行,是越权的。
  2.违反法律
  首先,批复违反了《人民法院组织法》。该法第29条规定:“专门人民法院的组织和职权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另行规定。”这里的专门人民法院就是指军事法院等专门人民法院。《民法院组织法》第3条规定:“人民法院的任务是审判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并通过审判活动,惩办一切犯罪分子,解决民事纠纷”。这一规定清楚表明,最高人民法院的任务是审判案件,没有立法权。
  其次,批复违反了《立法法》。2000年通过的《立法法》第8条规定,“各级人民代表大会、人民政府、人民法院和人民检察院的产生、组织和职权”以及诉讼制度,属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的专属立法权,只能由法律作出规定。这里的各级人民法院当然包括军事法院,它的产生和组织,以及赋予军事法院等专门人民法院何种范围的审判权限,是一项重大立法权,只能由全国人大常委会行使,最高人民法院无权对军事法院作出如此宽泛的立法性管辖授权。
  第三,批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该法律第4条规定:“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民事诉讼,必须遵守本法;”第6条规定:“民事案件的审判权由人民法院行使。”并在第2章第1节中对基层人民法院、中级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法院对民事案件的管辖范围作了明确划分,没有规定作为专门人民法院的军事法院可以受理民事案件。这些规定表明,军内的民事案件也必须适用《民事诉讼法》,必须由《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四级人民法院管辖,不能由军事法院管辖。
  虽然,《民事诉讼法》第37条第1款规定:“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由于特殊原因,不能行使管辖权的,由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但是,民事诉讼法的这一规定有两个前提。一是,上级人民法院对下级人民法院的指定管辖,仅限于对具体案件的指定管辖,即针对某个具体案件,有管辖权的法院因特殊原因不能管辖,上级法院才可以指定管辖。而对某一类案件的普遍管辖权问题很显然不属于这一指定管辖的范围。第二是,《民事诉讼法》赋予上级人民法院的这一管辖权,是限于上级人民法院对该法律第二章第一节中规定的四级普通地方人民法院的指定管辖,即任何上级人民法院所指定管辖的法院必须是地方人民法院而不是军事等专门人民法院。总之,《民事诉讼法》第37第1款有关管辖权的规定,丝毫没有最高人民法院有权就某类案件作出普遍性授权管辖的精神,也没有最高人民法院有权将地方人民法院管辖的案件授权于军事等专门人民法院的精神。所以,最高人民法院称根据《民事诉讼法》“第37条第1款规定的精神”作出这个批复,是没有法律根据的。当然,《民事诉讼法》并不排除可以就一些特殊民事案件的管辖作出特殊安排,但对特殊民事案件管辖的特殊安排必须由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法律作出规定,任何其他机关都无权违背《民事诉讼法》作出特殊安排。全国人大常委会已针对海事案件的特殊性,制定了《海事特别程序法》,对有关海事案件由海事法院管辖作出规定。
  第四,批复违背了1981年《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加强法律解释工作的决议》。该决议规定:“凡属于法院审判工作中具体应用法律、法令的问题,由最高人民法院进行解释。”根据这一规定,最高法院只能在审判工作中对具体案件如何适用法律的问题作出解释,不能脱离审判工作对法律进行解释。具体应用法律的解释权属于具体案件审判权的一部分,不是制定具有普遍约束力的立法权,而授权军事法院管辖民事案件则是一项具有普遍约束力的立法行为,属于立法权,应当由国家立法予以规定,不属于最高法院解释权限的范围。
  
二、不符合我国司法制度和设立军事法院的初衷
  
  《人民法院组织法》第2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审判权由下列人民法院行使:(一)地方各级人民法院;(二)军事法院等专门人民法院;(三)最高人民法院。”根据这一规定,我国司法制度是在最高人民法院下分别设立普通法院与专门法院两种,分工负责审理普通案件和专门案件。普通法院就是地方各级人民法院,是我国司法制度的主体;专门法院就是军事法院等专门人民法院,是我国司法制度的必要补充。《人民法院组织法》根据普通法院与专门法院所审理的案件性质不同、法官素质要求不同、案件数量不同等情况,在法院设置、法官产生、法院及其审判人员的监督等方面作了不同的制度安排。设立军事法院是从军人职业犯罪具有特殊性考虑,需要有一个专门机构对违反军职的犯罪案件依法进行审理。军事法院的“专门性”是指案件性质的专门性,而不是军人主体的专门性。与军人职责无关的行为不具有特殊性,不属于专门案件,也不应由军事法院审理。军事法院作为专门人民法院,应当集中力量审理军职犯罪案件,而不应当分散精力审理民事案件。
  民事案件包括军内民事案件由地方法院审理,也是多数国家的做法。英国、美国、意大利、加拿大等国家的法律,都没有军事法院管辖民事案件的规定。将军内民事案件交由军事法院审理,不仅不符合我国司法制度和设置军事法院的初衷,损害了我国司法制度的内在统一与和谐,也势必会增加军事法院与地方法院在案件管辖权方面的争议与矛盾,且势必需要增加军事法院的法官配置,增加对法官法律业务的培训任务。而军内民事案件比较少,为此投入大量人力财力,不仅不利于军队精兵简政,浪费军费开支,而且由于军事法院分布不均匀,也不便于当事人诉讼。
  
三、军事法院的体制是否适合审理民事案件值得研究
  
  人民法院依法行使国家审判权,正确适用法律,是保障公民权利、维护社会公正的最后一道防线。根据普通法院即地方人民法院与专门法院分别设立、各管不同案件这一特点,我国宪法和有关法律对地方人民法院与专门人民法院作了一系列不同的制度安排。为保证地方人民法院公正审判,宪法和有关法律从三个方面提供了制度保证:一是,各级人民法院的院长、副院长、庭长、副庭长和审判员,都必须由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它的常务委员会选举或者任命,人民法院必须向产生它的权力机关负责并报告工作,受其监督。二是,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独立行使审判权,不受行政机关、社会团体和个人的干涉。三是,人民法院上下级之间不实行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而是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上级人民法院只能从审判业务上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对下级法院审判案件是否正确适用法律进行监督,而无权干预下级法院的其他事务。
  但是,军事法院与地方人民法院有很大的不同。军事法院是军队政治机关的下属部门,行政上受军队政治机关领导。除军事法院院长由全国人大常委会依法任命外,军事法院其他审判人员的产生、管理体制等,都与地方各级人民法院不同。军事法院审判人员不由国家权力机关选举或者任命,军事法院不向国家权力机关负责和报告工作,国家权力机关也无法对军事法院及其审判人员直接进行监督。从性质上讲,各级军事法院首先是军事机关,具有军事机关高度集中统一的特点,下级服从上级是军队具有战斗力的重要保证,服从是军人的天职。因此,由军事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其独立性和公正性是否会受到影响值得研究。
  
四、批复确定的军内民事案件完全可以由地方法院审理
  
  最高法院批复由军事法院审理的军内民事案件的具体范围是:双方当事人都是现役军人、部队管理的离退休干部、军队在编职工或者军内法人的民事案件;申请宣告军人失踪、申请宣告军人死亡的案件,等等。
  从现实情况看,军内民事案件主要是军内企业之间的经济纠纷,以及离婚、继承、住房、借款等普通的民事纠纷,这类案件地方人民法院完全有能力审理,而且更有利于保证审判质量。长期以来,这类案件一直是由地方人民法院负责审理的,效果是好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理由需要改变这种经过长期实践证明行之有效的制度。如果改变这种制度是出于军事法院无案可审,需要扩大案源,而地方法院又案件过多审不过来,那就应当精简军事法院人员,将其充实到地方法院,这样会更有利于军队精简机构?如果是因为地方人民法院审理军内民事纠纷在传唤当事人、调查取证以及执行等工作上遇到了一些困难,那就应该通过加强军地沟通、配合等方式加以解决,决不能因为工作上的问题而改变国家的司法制度。
  现在,司法改革问题成为方方面面讨论的热点,有关司法部门也在积极探索司法改革的纲要。但必须指出的是,司法改革是涉及国家司法体制乃至政治体制的重大事项,是必须由国家最高权力机关于以决定的事项。司法部门不能关起门来孤军深入,自行改革。它可以对有关司法改革的具体问题提出意见和方案,但对司法制度和诉讼制度的任何实质性改革都属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的专属立法权,必须由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以法律形式予以规定。
  当前,我国正大力推进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依法治国,首先必须维护宪法和法律的权威,严格依法办事。宪法明确规定:“一切国家机关和武装力量、各政党和各社会团体、各企业事业组织都必须遵守宪法和法律。一切违反宪法和法律的行为,必须予以追究。”“任何组织或者个人都不得有超越宪法和法律的特权。”最高人民法院作为最高司法机关,是法律的最后执行机关,理应以维护宪法和法律的权威和尊严为神圣职责,以遵守宪法和法律的典范来为自己赢得尊重、尊严和权威,而决不应随意违反宪法和法律。试想,如果一个社会连最高司法机关都不尊重宪法和法律,又如何让行政官员和普通百姓尊重宪法和法律?而一个普遍不尊重宪法和法律的社会,又如何实行法治?而法治不存,司法赖何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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